从“系统范式”认识论思考中国管理咨询的革新

写在前面：这是2010年写的一篇文章，目的是为了研究如何开发和延伸管理咨询的价值，写时候的激情澎湃，但昨天再读时就有点后悔当时为什么写这么长，原文字数是目前两倍，目前已做精简，建议随意翻翻，欢迎拍砖。

“自然和自然的法则在黑暗中隐藏，上帝说，让牛顿去吧！于是一切都已照亮。”这是亚历山大·蒲柏对牛顿的歌颂。牛顿力学在战胜自然的过程中无疑取得了辉煌的成就，这也使得与牛顿力学紧密结合在一起的还原论思想成为近代科学的核心思想。但是，随着社会的不断发展，还原论的思想在科学的各个领域都受到了挑战。首先，混沌理论告诉我们，世界是不确定的，是动态变化的，不可预测。第二，相对论与复杂科学告诉我们，世界太复杂，不可孤立的还原，或抽象为简单模型。第三，还原论的那种“化整为零”的分析思想，即对复杂环境的简单化假设，是严重局限的。

在管理咨询领域，以“麦肯锡”为代表的顶尖咨询公司所遵循的“麦肯锡方法”“结构化思维”等理念已经成为一个成功的“范式”，而现在还没有产生能够替代这个范式的新“范式”。“范式”的概念是由库恩提出的。库恩是美国美国科学史学家和科学哲学家，他从科学史的研究中发现，传统的科学发展观，不管是归纳主义累进模式还是波普尔的证伪主义模式，都经不起科学史证据的检验。因此，他在20世纪60年代出版的《科学革命的结构》中提到了自己的科学发展模式：“前科学→常规科学→反常→科学危机→科学革命→新常规科学→……”或者简单理解为“常规科学→科学革命→常规科学。”为了说明这一理论，他引入了“范式”一词。主要意思是科学共同体成员所共有的研究传统、理论框架、世界观和方法论等。

从相对论开始，自然科学开始进入新阶段，如果把牛顿物理学叫做“现代科学”，那么，牛顿之后的新阶段就叫做“后现代科学”。而这个过程，就是库恩的科学发展模式所展示的过程。在管理咨询领域,几乎所有的国际知名咨询公司所遵循的方法论、认识论也是基于这种“常规科学”。

库恩指出：“科学革命的实质不是单纯的理论的更迭，而是范式的变革，尤其是世界观的变革”。正因为如此，笔者认为，中国本土的咨询公司如果仅从理论研究或专业方法论的提升角度，很难打败“麦肯锡”、“贝恩”、“美世”……这就像物理学家很难超越牛顿一样。因为他们没有进行一场世界观的革命，并在这个新世界观的指导下进行理论、方法和实践的革命。

笔者在尝试研究运用于管理咨询领域的“系统范式”的结构。这样的工作显然是初步的，但相信它是有其实际意义的。

从经典范式到系统范式的进化观点：

就系统范式的认识论而言，毫无疑问，它的基础自然是系统论。也就是强调世界是一个有机的大系统，有着普遍的联系，是一个永恒的发展。整体大于部分，不可分割且不可还原。重要的是，系统论和人性论是结合在一起的，即认为认识独立的活生生的个体，有思想，有意图，渴望自由、追求自我实现。结合我们对管理咨询的认识，这种认识论很显然是不同于类似于麦肯锡、美世这样的咨询公司的方法论中，以流程、组织、岗位和制度为基础（它们最后会考虑到人，但是基础仍是这些硬的类似与工程设计一样的设计方法）所搭建的企业管理认识论。

英国学者切克兰德是软系统方法论的奠基人。他把问题分为“硬问题”和“软问题”。也正是基于这样的一种划分，他认为霍尔（系统工程理论的代表人物）的方法论应该是属于解决硬问题的方法论，也就是目前知名咨询公司所采用的方法论，可以叫做硬系统方法论（Hard System Mythology，HSM），而对于那种软问题，就只能用软系统方法论（Soft System Mythology，SSM）去思考。硬系统方法论是问题导向的，寻求的问题的最优解，其最适合的是工程领域。而软系统方法论追求的学习的过程，寻找的是满意解或是情景的改善。软系统方法论是适合人类社会领域或者是人类活动的方法论。

可以结合目前的管理咨询现状来详细来看一下HSM和SSM的具体差异。如果我们去看知名咨询公司的诊断与咨询报告中的方法论。就会发现他们所采用的是一种工程师的思维。切克兰德曾把“问题”和“议题”做了一个清晰的划分：工程领域要解决的问题叫“问题（problem）”，而社会领域要解决的问题叫“议题（issue）”，它属于有争议的问题。前者可以用模型来获得最优解，而后者往往只能寻求满意解。知名咨询公司用工程师的思维为企业寻找最优解，给咨询客户用世界上最先进的战略管理体系、绩效管理体系等方法论，咨询方案追求“致广大，极精微”（某国际知名咨询公司的广告词）。但是这些报告到底是否能令企业满意，是否能让企业称心应手的使用？

因此，下面笔者就结合“系统范式”进行描述，同时解释如何在“系统范式”指导下进行管理咨询的革新。

首先，我们先看几种来自东方的系统方法论。世界公认，在东方的哲学或东方人的思维中，往往强调一种“天人合一”的整体观。也正因为如此，东方人其实更容易和愿意接受基于系统论思想的管理咨询方法论。比如，日本人就曾结合环境类复杂系统，提出了Shinakana系统方法论，要求使用数学模型，但同时又要揉入人的直觉判断，强调一种“和谐”的思想。

中国系统工程的奠基者钱学森先生于1989年提出了专门研究“开放的复杂巨系统”的方法论，即从定性到定量综合集成法（Meta Synthesis），后来又发展为从定性到定量集成研讨厅（Hall for WorkShop of Metasynthetic Engineering,HWSME）。其实质是将专家体系、统计数据和信息资料、计算机技术这三者结合起来，构成一个高度智能化的人机结合系统。

此外，国际系统研究联合会（IFSR）主席、中国系统工程协会前理事长顾基发教授（中国中科院系统科学研究员）提出的物理-事理-人理（WSR）系统方法论也已被国际社会认识和接受。它把人们所面临的客观存在和客观规律称为“物理”，而“事理”则还包括已有的所有“硬”、“软”方法及模型，新建立的任何具体模型与方法。该方法论还专门研究“人理”，研究如何发挥人的主动性、创造性，如何协调各方面关系。面对具体问题时，专家、咨询师或决策者可根据具体问题所处的环境状态，对“物理”、“事理”、“人理”三方面选取重点，有所侧重，使之成为一个 “较硬较软”又“既硬又软”的方法。

在管理咨询领域，常用的方法或工具中，也有很多是基于系统论和系统方法。如预测和评价。在预测中，系统动力学和情景规划是最知名的。

彼得·圣吉就是根据系统动力学写成了《第五项修炼》，情景规划则多用于军事预测中，通过设想与模拟来制定应对策略。系统论的预测是教人们如何在一个开发的复杂世界中进行系统思考。

在评价中，模糊评价、灰色系统评价和层次分析法（AHP）都是基于系统方法论而展开的评价方法。以层次分析法为例，它是Saaty等人在20世纪70年代初提出和广泛应用的。它把人的思维过程通过最初的定性，逐步层次化、数量化，然后用数学的方法为分析、决策提供定量依据，是一种新的定性和定量分析相结合的评价方法。AHP的基本思想是按组成要素的重要性进行相对排序，然后予以量化，从而建立元素重要性秩序，并以此作为最终评价和决策依据。

接下来回过头来看看目前国际咨询公司的预测方法。回归分析（常用的有一元线性回归、多元线性回归等）和时间序列预测（常用的有移动平均法、指数平滑法等）；在评价上往往是基于成本收益分析、决策树来展开评价。这些方法其实都是属于运筹学的范畴。按照钱学森的定义，运筹学正是这样一种方法论。事实上，这也是泰罗科学管理学派和目前知名咨询公司“御用”的方法论。运筹学一开始就是为“科学管理”服务的，而它的做法也是标准还原论的做法。学运筹学的人应该对这方面体会很深。

以上的分析是初步的，但是笔者相信，“系统范式”终将取代“麦肯锡范式”，因为前者是与信息文明相适应的，而后者是与工业文明相适应的。这正是科学管理和管理咨询诞生的年代，也正是一个全世界都响着机器轰鸣声的年代。

需要指出的是“系统范式”和“麦肯锡范式”不是截然分开的。在系统范式中，可以运用很多“麦肯锡范式”的方法和工具。因此，兼容和融合也是系统范式的主要特征。

就目前中国企业所处的阶段而言，还带有浓厚的“工业化”时代的痕迹。不过，这也能够解释为什么“麦肯锡范式”在中国大行其道。毕竟很多企业在内部管理上，还都是从无到有的过程。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当“麦肯锡范式”中的类似“胡萝卜加大棒”的方法已无法适应中国企业的发展，“系统范式”的出现，将是真正意义上的管理咨询的变革。

在系统范式的思维模式下，我们要做的是结合企业发展历史、文化与现状的思考，而不是直接进行结构化分析，我们接着要提出的也就不再是有待解决的问题，而是一种有待改善的情景。最终我们追求的是情景的系统改善，而不是问题的简单解决。在进一步明确系统范式的目标与意义后，我们以组织和人力资源管理诊断与咨询为例。从企业发展的时间过程入手，通过分析企业不同生命周期的特征，找出诊断与咨询的重点和切入点。

（由于篇幅原因，对于在“系统范式”下，组织和人力资源管理诊断与咨询策略的内容暂时略去，后续逐步探讨）

在以上从对系统范式这个管理科学的介绍中，我们已经知道，系统范式和经典范式的本质区别在于他们的认识论。以“麦肯锡”为代表的国际管理咨询公司所运用的“麦肯锡范式”的认识论，属于还原论的范畴，是分析的思维。系统范式的认识论是系统论，是综合的思维和发展的思维。事实上，这样的一个区别也正是东西方两大文化体系的根本区别之所在。国学大师季羡林就曾经讲过：“东西方两大文化体系的不同之处，表现在很多地方。但是，我认为，最根本的不同表现在思维模式方面，这是其它一切不同点之处的基础和根源。一言以蔽之，东方文化体系的思维模式是综合的，而西方则是分析的。正如人类只能有东方和西方两大文化体系，人类也只有两个思维模式，不能有第三个”。

而对于我们的管理咨询业来说，革新和超越经典范式，超越“麦肯锡”、“贝恩”、“罗兰·贝格”、“美世”、“韬睿惠悦”等国际咨询公司的空间与惟一途径，就是用系统范式的思维模式，武装自己，开辟专业细分领域，发展综合思考能力，最终形成指导中国企业管理的“毛泽东思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