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头鹰总是在“黄昏”时起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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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只是想在这里探讨管理或人才管理,实际上当你发现管理处在一个巨大的表层,如同在U型里,我们需要探究心灵和意志一样,先贤在《大学》中也讲到,内在教化的关键是“格物致知”的能力,了解了这个过程,我们会发现“修身”才是建立深层领导力的关键。而这也恰恰是“管理”(名称似乎就出了问题)的本质。
其实以上我说的,和以下我的摘抄,似乎并没有直接的关联,但是,当我们真的来思考现实的社会人文环境,实际上是令人有些许悲哀的事。
无所谓,另一个角度是,为什么不随意点。
香港的李泽厚先生说,我们这个时代是“物质生活全面展开”的时代。这个时代人类是生活内涵发生了巨大的变化。原先的生活(古典生活),只要用“衣、食、住、行”四个字概说即可,而现代生活则增加了另外四个字的内容,即“性、健、寿、娱”。物质生活全面展开了,人们不再安于衣食住行,还普遍地追求情欲的满足,健康的实现,寿命的延长和生活的娱乐化。
李泽厚又说:这是一个四星高照的时代,四星指:歌星、影星、球星、节目主持人。“四星”不仅浮出繁华的地表,而且进入灿烂的高空。
四星高照,何处人文?
马克思早已揭示:物质生产与艺术生产的发展并不平衡。他说:“关于艺术,大家知道,它的一定繁荣时期决不是同社会的一般发展成比例的,因而也决不是同仿佛是社会组织的骨骼的物质基础成比例的。”(《导言》,《马克思恩格斯选集》第2卷第112页)马克思说的显然是真理。例如物质匮乏的古希腊,它却产生《伊里亚特》与《奥德赛》这样的史诗,而物质生活充分展开的现代希腊,却产生不了像样的文学艺术,更谈不上划时代的人文“思想”。
黑格尔也表述过类似的见解,他说,猫头鹰总是在“黄昏”时起飞。
黑格尔说的是哲学思想。如果我们把猫头鹰引伸为人文理想,那就是说,这理想并不产生于世界的“浮华”时刻。相反,世界浮华之日,恰恰是人文要付出代价之时。
在物质与精神的天平上,向物质倾斜;
在资本与人本的天平上,向资本倾斜;
在武化与文化的天平上,向武化倾斜;
在工具理性与价值理性的天平上,向工具理性倾斜。
上述这四项“价值倾斜”也可以称为“价值迷失”或“人文迷失”,用鲁迅的话说,叫做“文化偏至”。(参见《文化偏至论》),他在一九〇八年尚处于青年时代就发现这个地球“重物质”而不重“灵明”(即精神),整个向“物质”偏斜。这种偏斜也可以说是重物不重人。所以他才提出“立国先立人”的天才命题。这一命题指出:一个国家要崛起,首先是人的崛起,尤其是人的灵魂的崛起。唯有组成国家的每一个生命个体首先实现健康(包括身体健康与灵魂健康)和强大,才有国家的健康与强大。
在价值倾斜与“文化偏至”中,人本身发生了变质。这种集体变质现象,除了可以用“人正在变成另一种生物(金钱动物)”来描述之外,还可以用一个“关键词”来描述,这就是“消费体”。人正在变成消费体而消费一切,消费城市,消费乡村,消费物质,消费机器,消费技术,消费自然,消费音乐,消费绘画,消费古玩,消费电影,消费体育,消费时尚,消费传统,甚至消费“神”(包括消费上帝与消费佛)。最后是消费人本身,有肉卖肉,有灵卖灵,有容貌卖容貌,有青春卖青春,有八卦卖八卦,有知识卖知识,一切都是商品,一切都是交易。消费的潮流覆盖一切,横扫一切。个个都成为消费潮流中人。欧洲一些国家,产业(制造业)濒临瓦解,只剩下服务业、旅游业、交通业和高科技,工人阶级几乎消失,因为人人都是消费体,而非生产体。“文艺复兴”之后的大约五百年里,地球上一切最先进的人文成果,包括最先进的音乐、绘画、哲学、戏剧、小说、诗歌等等,都是欧洲提供的,现在,在消费大潮流的冲击下却开始经历了一个“颓败”时期。其经济危机的背后,是一个更为深刻的思想危机与人文危机。中国虽有强大的古典人文传统,但是在消费的潮流中,也在发生“伪形化”现象。东西方在共同的“四星高照”和消费狂热的“大形势”下,确实存在着一个“何处人文?”的大问题。
鲁迅《上海的儿童》:“童年的情形,便是将来的命运。”他如此说:观民风是不但可以由诗文,也可以由图画,而且可以由不为人们所重的儿童画的……顽劣钝滞,都足以使人没落,灭亡。童年的情形,便是将来的命运。我们的新人物,讲恋爱,讲小家庭,讲自立,讲享乐了,但很少有人为儿女提出家庭教育的问题,学校教育的问题,社会改革的问题。先前的人,只知道“为儿孙作马牛”,固然是错误的,但只顾现在,不想将来,“任儿孙作牛马”却不能不说是一个更大的错误。(《南腔北调集》)